编者按：今年是“中国进步电影的先驱者”、粤籍著名电影艺术家蔡楚生先生诞辰120周年。他一生中编导了27部影片，开创了中国电影史上的多个第一。为深切缅怀一代电影大师坚守艺术理想、忠诚服务人民的崇高品格，传承其艺术精神及精神财富，3月31日，由中国文联、广东省委宣传部指导的纪念蔡楚生诞辰120周年座谈会在汕头市召开。特邀知名影评人郝朝帅点评蔡楚生先生的艺术成就，及其作品对今天的电影行业带来的可贵启迪。
文丨郝朝帅
电影诞生至今一百多年间，在艺术形态上可谓是天翻地覆：从无声到有声，从黑白到彩色，从胶片到数码，再到今天各种AI技术的呼啸抢滩……但，潮涨潮落间，真正的杰作从不会为技术上的落后而赧然，真正的大师经典之作也总是经得住时间的苛刻淘洗——蔡楚生，就是这样一个在中国乃至世界电影长河中熠熠生辉的名字。他虽然已经离去半个多世纪，但他就像一道强光，穿越时空长廊，亮度从不衰减。
蔡楚生（1906-1968）是中国现实主义电影的奠基者之一。图片源于网络
蔡楚生的光，其亮度不仅来自于那些赫赫声名的光环：中国第一部获得国际大奖的影片《渔光曲》的导演，新中国成立前票房最高的影片《一江春水向东流》的导演（和郑君里合作）……更来自于他那通身浩然磊落、正气磅礴的光源。
这光源，首先就是他融化在作品中的浓浓家国情，拳拳赤子心。蔡楚生是“社会派”电影的代表，而这密切关注社会现实，心系大众民生的创作特色，折射出的是创作者对“吾土吾民，生身之地”的热爱。他在乱世中鄙夷单纯以娱乐性为追求的所谓“软性电影论”，坚持将镜头对准社会下层劳动人民的生活，从《都会的早晨》《渔光曲》《孤岛天堂》等，直至其集大成的《一江春水向东流》，蔡楚生对中国大地上那些敢于反抗入侵者的暴行、在烽火中顽强生存的普通百姓，给予了充分的共情和赞美。紧贴大众的创作主题，纯熟的艺术技巧，以及从心底里流淌出来的深挚的爱，使得他的作品富有感染力，屡屡创造出中国电影的票房神话。
蔡楚生的光源，也是他的影片力量的来源，不仅表现在他以诚挚的爱国情怀让自己创作时关注民生，更体现在他创作时的身段“向下”，追求原汁原味的生活质感，以此获得镜头中高度的“生活真实”。他每每在创作中都要深入现场，亲身体验镜头中普遍人民的生活原貌。早年拍摄《渔光曲》时，作为十里洋场上海的文化名流，蔡楚生带着摄制组到浙江象山石铺镇，和渔民同吃同住，一起出海，看他们怎么在风浪里讨生活。新中国成立后，他已是文化界高层领导，但当筹备拍摄《南海潮》时，年过半百的蔡楚生还是拖着病体率领主创人员辗转近一个月，到海南岛、湛江、汕头选景，反复比较后才确定拍摄场景。为了还原细节的真实，他还亲手设计道具和服装样式。
蔡楚生的光源，他这种“向下”扎根的创作选择，最终成就了他在“艺术”与“商业”之间游刃有余。他以自己的作品雄辩地证明，所谓艺术电影和商业电影，自身并无绝对分野。他的票房地位无可撼动，他的人文厚度同样传世不朽。造就这一切的，既有前述对生活质感的真实追求，也有着艺术家自身深刻的理论自觉。蔡楚生早年研究过卓别林的电影，悉心体会深入怎样在滑稽的表象下，蕴含深刻的现实议题，以至于达到“笑中带泪”的效果。当时他还经常到剧场电影院和老百姓一块看戏和电影，观察观众的现场反应，散场后还跟在观众后边听人议论，久而久之对普通观众的文化诉求和审美期待都有了精准把握。这种对观众的尊重，将艺术家的内心世界转化为平民叙事，转化为种种奇幻戏剧或谐谑乐趣，与票房收益二者之间并不矛盾，需要的只是一份久久为功的诚恳。
从广东潮阳走向上海、走向世界的电影大师蔡楚生，他的这道强光，足以照亮我们今后的路——今天的广东电影生逢其时，坐拥全国最大的票房资源，密集的影视企业，全球顶尖的视效公司，更有不断释放出的有利政策环境和政府真金白银的扶持。就在上月举行的第30届香港国际影视展上，广东以81家机构、196个项目刷新了参展纪录——这时候我们仰望大师的光，不仅为了照亮现实的道路，更是对未来的乐观期待。
（作者系影评人，著有《粤影流金：新中国广东电影艺术史》等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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